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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做艺术家的老婆

那事在北京很常见。一个胸中充满文艺气息的姑娘,有意无意中见到了自己相当仰慕的文艺界男性,导演啦编剧啦作家啦,这些人在各种小咖啡馆和小酒吧频繁出现,就像小溪里不停游动的鱼,你站在岸上,很容易觉得自己充满机会。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尝试着想俘获一位中年男作家,不仅仅是上床,还想要进一步的交往——也就是说,她想在艺术家的天空留下一点痕迹。有不少女人喜欢这么干,所以艺术家周围终日莺莺燕燕嘈杂不休,她们都想以某种方式获得艺术的垂帘。直到有一天我这朋友发现自己有一个十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她翻开男作家的博客,图片中所有的小型聚会,都有同一个女人出现在现场,不高调却难以忽略。她本想以女朋友的姿态和男作家出现在现场,但这个女人比她显得更像女主人。看起来她倒像是个吵闹的小粉丝。
我朋友最后败下阵来,只好断了做作家老婆的春梦。事隔多年,偶然读到《我是海明威的巴黎妻子》,忍不住想起这个女朋友。你以为做作家的妻子是融入他作品最好的方式,其实并非如此。
海明威隔了36年,才动笔开始写他和第一任妻子在巴黎的美妙时光,《流动的盛宴》一书出现诸多大人物,对妻子的描写却是可有可无。她是一个不会引起人们任何好奇的存在,只负责在末尾抚慰下自己身处饥饿中的老公。
《我是海明威的巴黎妻子》一书并非哈德莉亲笔书写,而是由作者保拉翻阅大量资料后,尽最大努力修复出的历史真相。当年钱钟书说吃鸡蛋,何必一定来看那只母鸡,这本书则是一本血淋淋的宰鸡录,让你知道艺术的夫人绝不好当。
首先,你最好有钱,起码要比艺术家本人有钱。要知道一个人选择以写作谋生,难免穷困潦倒,甚至终身如此。作家们除了渴望作品出名大红大紫外,也渴望有潜心扶植文学的好心人帮帮忙,谁也不愿意始终如一地过着穷日子,对吧。海明威没钱,幸好哈德莉有信托基金,他去追寻梦想,她则负责在后方乖乖一贫如洗。她接受了一笔八千美元的遗产,他们终于可以踏上去巴黎的旅程。
如果你不能以金钱方式帮助艺术,艺术家们难免觉得你不够真诚,上升到爱情的高度,谁也不希望对方有所保留。而你要面对的人,他的头脑并不在乎那些庸俗的东西。这个人眼里只有纯粹的写或者画,他会跟疯了一样,拼命达到目的。
所以其次,你必须接受,你的爱人相当自私,他绝不会在乎你的感受。“他永远都会为了自己不惜任何代价。”这是他的宿命,为了这个他可以得罪所有朋友、清理所有障碍。他需要经历,就满世界游走;他需要痛苦,就带着你一起受苦。

Jean Patchett与海明威

(美国1950年代最著名的名模之一Jean Patchett与海明威。)

当你能接受这些,你就能迎来最好的部分。哈德莉本来只是美国某保守城镇典型中产阶级出身,如果没有海明威,或许她一辈子都在乡下嫁个普通人,和女朋友们打打桥牌,给小孩缝缝衣服。但等她坐在巴黎这桌盛宴前,一切都已不同。他们共同经历了那个最好的时代,所有有趣的人从各方涌来,拥挤在巴黎各个街头。海明威是这么写的:巴黎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而我们却很年轻,这里什么都不简单,甚至贫穷、意外所得的钱财、月光,是与非以及那在月光下睡在你身边的人的呼吸,都不简单。
她已经学会在简陋的家里喝茶,也学会在咖啡厅怎么和毕加索、帕散们打招呼。她临产前三个月端坐在斗牛场观看激烈比赛,间隙还能缝制婴儿衣服、包揽育儿的一切,确保男人不在时一切仍然井井有条。因为别人已经警告了她:你别妄想把海明威改造成居家型的男人,这不可能。
对艺术家来说,家庭即牢笼,他们结婚只是为了不一个人忍受寂寞,而孩子,只对猴子来说是快乐的命运。这些创造出了不起的作品的人物,已经把所有的良心和善良统统奉献给了自己。
哈德莉忍受这一切,却无法忍受她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影子。尽管她见过上百个作家,依然和这些人毫无关系。她被自动划分在作家妻子这一栏,这个圈子提供好吃的三明治、好喝的红茶,但不会有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妻子们不参与关于艺术的讨论,因为这对她们来说毫无必要且没有益处。
即便你想埋头过小日子,文艺圈也从来不能忍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庸俗生活。这怎么能带来让人激昂的作品?在巴黎,艺术家们纵欲过度是常态,相反,平静生活让人难以接受。当海明威逐渐成名,追逐他的女人鱼贯而入连绵不绝。
没有多少男人能抵制这种诱惑,据说北京城很多文艺圈人士见面时,常有攀亲戚的场面,一女对另一女说:我俩是妯娌。原来她们曾经都上过某某的床,而某某最大的爱好就是集邮文艺女青年,大有一网打尽出本书的愿望。在文艺圈,人们并不觉得这事有多么不寻常,交媾是表面,内里是那些会在书上写出来的玩意,那些将打动万千读者的真正体验。
哈德莉无法接受这种体验,当女人爬上他的床,她只能由衷地感到恶心,继而跳下那张原本属于她的床。这张床上将躺过无数女人,所有女人都梦想在老爹的故事中留下一笔,有的人成功有的人失败。
毛姆说小说家的每次经历,甚至是他丢脸的经历,最后都将成为他磨子里的面粉。妻子也是,他一样会将你碾碎,撒在需要的地方。想要做他的妻子,你得学会叶芝的那句诗:最好你没有信念,最好你还有充满激情的狂烈。
当可怜的妻子开始需要支撑下去的信念和失去当初那些狂热,他们只能选择分手。她变成艺术最大的牺牲品,或许还得庆幸,起码自己没被他弄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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