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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城市里最温暖的粢饭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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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还是白的?”我站在上海市中心的丁字路街角,当白领们轻巧的高跟鞋声、送孩子上学的年轻妈妈的叮嘱声、隔壁蛋饼摊滋溜溜的煎蛋声和马路上一刻也不停的汽车喇叭声共同构建起清晨的繁忙气氛且一齐向我涌来时,这句话一把把我拉回了现实。“红的。”我应答。沈阿姨脸上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包含着满意、欣赏与信任,还有一点骄傲。沈阿姨麻利地包好一团粢饭交给我:“下头一个~”她用带着长长尾音的上海话慢慢吐出这四个字。这种甜甜糯糯的上海腔在越来越快节奏的都市里已经很少见,让人觉得这该是苏州园子里的戏班子才有的韵味。而沈阿姨,只是一位普通的在上海卖粢饭团的阿姨。区别于传统的是,这里的粢饭加了血糯米,是粉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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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到加血糯米的呢?”“血糯米补呀,吃了对身体好。”我听了笑,沈阿姨以为我不相信,“真的,血糯米补血的!”沈阿姨的粢饭摊档每天从清晨5点半营业,到早上10点收摊,已经经营了20年。摊档只有两个人,沈阿姨负责包粢饭,还有一位阿姨负责收钱找零打包豆浆。而在几年前,沈阿姨还是作为副手的那个人,直到前任将这摊档转让给她,她才正式主理这份薄利而辛苦的职业。

“每天早上1点多就要起床,先蒸饭,然后烧酱蛋、虎皮蛋,炒肉酱。每一样都是早上现烧现卖。”沈阿姨的粢饭内容扎实,除了作为招牌的血糯米的外层,内馅也是异常丰富。光蛋就有三种,除了常规的酱蛋、咸鸭蛋,还有招牌虎皮蛋。“我偷偷告诉你,虎皮蛋一定要用小火炸,不然太老不好吃。”沈阿姨的虎皮蛋炸得极有嚼劲,每天不到7点半就会全部卖光。另外一种配料油条分两种,整一根的常规油条和炸得老一些且剪碎的油条碎。油条碎加上沈阿姨每天早上在家现烧的猪肉酱,绵密与松脆的口感层叠起伏,猪油的香又包裹着油条的脆。更不容易的是,吃在嘴里还不觉得油腻。

正是这种独特的口感让这种组合成为了沈阿姨粢饭的经典组合,并命名为“标配”。只要去她的摊档,站定后叫出“标配”二字,沈阿姨就会在10秒中之内包好一个肉酱碎油条虎皮蛋血糯米粢饭组合。在吃过这种独特的粢饭组合后,我是再也不会在沈阿姨这里要一个传统的白糖油条粢饭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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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阿姨生性随和,看她卖粢饭团,不觉得她多严肃认真,倒有一些嬉笑怒骂的游戏精神。一位推着自行车的阿姨来到档口,认真地观察了很久,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终于开口:“听说你这里的粢饭很好吃。”“没有没有,一般般,没有什么好吃。”沈阿姨半真半假地应答,旁边的顾客都笑。“是这样的,我胃不好,不能吃油的东西,能不能只要一团光米?”阿姨诚恳地说道。“啊呀,我这里的粢饭一般不卖光米的呀……”沈阿姨发起了嗲,“但是今天破个例吧,3元钱好吗?”“好!”阿姨开心地成交。等顾客走远,沈阿姨回过头来悄悄和我说:“这个阿姨前几天一直来看,站在那里,推了个自行车,也不买,看得我吓丝丝的,想买光米就直说嘛。”沈阿姨对我眨眨眼睛,光洁的脸上泛着红光,一点都看不出凌晨一点就要早起准备的辛劳。

一年前的某天,她对我说太累了不想做了。虽然觉得可惜,但毕竟这样一份劳累的职业旁人是无法体会辛苦的,我当然是支持她“光荣退休”。但没想到后来,“关门”的事渐渐没了声音。问起原因,沈阿姨不好意思地告诉我,本来是想趁儿子大学本科毕业,就此关张享享清福,没想到儿子决定继续读硕士,那就只能再辛苦几年。“我儿子读书很好的,他说还要读博士呢!”沈阿姨说起儿子一脸自豪。“那你不是一直要这样累下去了吗?”“讨生活呀,辛苦一点也没什么。”阿姨对我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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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阿姨守着这片摊档20年,老顾客早已变成老相识。有时即使不买,也会停下来问候下,互相开开玩笑,打个招呼继续上班。而那些常来买粢饭团的常客,沈阿姨更是能直接叫得出名字。“最近老板还对你凶吗?”“放假还要上班,你们公司吃力的。”“上次那个是你新女朋友啊?”在沈阿姨这里,八卦和隐私都是可以分享的小秘密。虽然她和每个顾客交流的时间也就是包粢饭团的短短十几秒,但即使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看客,也会觉得这一点点的时间很欢乐,很有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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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认识沈阿姨是因为当初做一档关于上海“四大金刚”的纪录片,经友人梅玺阁主推荐才知道这样一个充满人情味与生活气的地方。每次见她,总是用上海话交流。直到最近才知道,原来沈阿姨也并非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就是因为这家摊档才从安徽老家来到上海,渐渐融入这座城市。在边为纪录片搜集资料边渐渐了解她的过程中,总觉得她身上有上世纪30年代那些从四面八方来到上海“讨生活”的民间手艺人的影子:吃得起苦,脑子快,有独门绝招,也耐得下心来。对他们来说,生活的真谛在于开开心心过每一天,不多想,不抱怨,用自己的微薄之力让生活好一点,再好一点。就像沈阿姨的血糯米粢饭,看上去软软的,真正嚼起来自有一股韧劲与不易察觉的甜香。

沈阿姨的粢饭团摊档地址:
上海静安区南阳路(靠近西康路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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